松是中国画最常见的画材之一,山水、花鸟、人物都会画到松。松在我国有十属一百四十余种,品种之盛,占世界同类物种的半数,经常入画的主要是油松、黑松、金钱松、白皮松、落叶松、马尾松、雪松以及冷杉、铁杉与水杉。 画家采松入画,首先在于它分布广泛,与人们的经济活动密切相关。最早的山水画理论著作之一,梁元帝萧绎(508-554)的《山水松石格》便在篇名中把松石作为山林来借指;现存最早的绢本画,隋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已有松的身影;有记载的最初的画松名家,五代的荆浩隐居太行山洪谷时,更是每日写松不辍,竟积稿逾万,这就难怪乎宋初巨然《万壑松风图》中的松树就已然亭亭盖盖,非常成熟了。 画家采松入画,还在于它姿态万千,十分入画。中国画素以笔墨造型。松之形态奇崛,或偃、或曲、或昂、或藏、或收、或展、或圈、或点、或揖、或让,与书法侧、勒、努、 、策、啄、掠、磔的运笔之法暗合,合书者方得其神。这也就为画松累积了丰富的经验,远松,篆书其干,一抹其冠;中松,楷书其干,略皴其质;近松,草书其鳞,冠盖如云。“成材者气概高干;不材者抱节自屈,有偃盖而枝盘,头低而腰曲者异相,皮老苍鳞、枝枯叶少者古松”(《笔法记》),而吞云吐雾、沁水喷烟乃其氤氲之所在。 画家采松入画,更在于它很早就被注入了浓郁的人文精神。被喻为公侯者有之,所谓“众林之长,亭亭气概,势铺霄汉,下接凡木,以贵待贱,如君子之德,周而不比”(《山水纯全集》);被比作节操者有之,所谓“临难而不失其德。天寒既至,霜雪既降,君是以知松柏之茂也”(《庄子》);被赞为孝友者有之,所谓“松不离于弟兄,谓高低相亚,亦有子孙,谓新枝相续”(《王右丞集》)。又与岁寒青翠之竹、冒雪盛开之梅合称“岁寒三友”,与入秋绽放之菊合称“松菊之心”,与经冬不凋之柏合称“松柏之志”,与仙风道骨之鹤合称“松鹤延年”,与高标特立之椿合称“松龄椿寿”。隋唐以后,当人们不再把人物故实作为主要描述对象,转而寄情山水、花鸟时,松便与梅兰竹菊“四君子”成为人们寄喻志操情感的主要载体。至于荆浩《古松赞》所云“不凋不容,惟彼贞松,乃有君子之风”,则又从一般比喻中延伸开来,成为后来画学理论“人品不高,用墨无法”之先声(《紫桃轩杂缀》)。 历代擅长画松的画家众多,五代的荆浩自不待说,稍晚有关仝、董源、赵干、李成、巨然、范宽、燕文贵、郭熙,北宋有王诜、米芾、赵令穰、赵佶,南宋有李唐、萧照、马和之、刘松年、马远、夏圭,元代有赵孟 、黄公望、曹知白、吴镇、唐棣、倪瓒、王蒙,明季有王履、戴进、吴伟、唐寅、仇英、陈淳、徐渭、程嘉燧、蓝瑛、倪元璐、项圣谟、陈洪绶,入清有萧云从、弘仁、汪之瑞、龚贤、邹 、梅清、八大山人、石涛、高其佩、华 、金农、李方膺、张 、赵之谦、虚谷、任伯年、吴昌硕,举凡精于山水花卉者皆有不俗之画松佳作。石涛和尚云:“笔墨当随时代,犹诗文风气所转。”比之以松,亦然如些,此册图说即为一证。
二○○一年五月于枕石楼 |